上海男子忆述在日生活:怀念游戏厅“捡钱”日子

06-11
作者 :
那伍

  中新网7月29日电 据日本新华侨报网报道,1990年的上海。一切还是那么灰。那一年方卫星33岁,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。用他的话说,自己真是赶上了一个好年代。出生那年,家里还能领到粮食;20岁那年,国家又恢复了高考。他是当时570万考生中的一个,也是十年来,第一批走进大学课堂的30万分之一。他是标准的知识分子,是别人羡慕的对象,因他拿着每月58元的高工资,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有36元。

  1991年的上海。街上的外国人越来越多。方卫星对他们很好奇。虽说家在大都市,从小见到的外国人也不是很多。而且,他的表姐竟然嫁到了日本,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。他想,有机会自己也要到国外去看一看。

  1992年的上海。方卫星对外国人失去了好奇心,他已经见得太多了。但是,越了解国外,就越让他觉得自己身处的年代,也许并不是那么好。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出国,让他感到很紧张。羡慕他的人越来越少,大家转而羡慕起那些出国的人。他开始动摇,自己就这样下去,行吗?

  这一年底,他通过表姐的关系,也来到了日本。据表姐的描述,日本赚钱多、生活好,上海人都很向往去日本。但是,从没见过的新世界,让他这个一直很自豪的“城里人”出门时也有些手忙脚乱。日本打工的工资高得超乎他的想象,但他只认识有限的几个日文字,身处这个科技发达的国家,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像个知识分子。

  有一天,他在街边发现了一个游戏厅。他当时高兴极了,因为这个东西上海也有,他甚至能把大型游戏机拆开修理。反正机器也不会日语,他就靠这手技能得到了第一份工作。

  这是一个很大的游戏厅,每天都有很多日本人来玩。他第一天上班就被吓坏了,日本人真是“视金钱如粪土”,从钱包里拿出2万日元,换一盆百元硬币,不到2个小时就花光了。他说,他每天都能在地上捡到很多百元硬币,日本人掉了钱,都懒得弯腰捡。他可不管那套,见到硬币就捡起来,一天下来,光这些钱就比在国内一个月的工资还多。

  1993年下半年,他发现这些情况慢慢改变了。来游戏厅玩的人越来越少,以往热热闹闹的夜,现在也变得冷冷清清。日本人花钱越来越小气,地上的百元硬币也渐渐失去了踪影。他看着身边的员工接连被解雇,心里又升起了知识分子的自豪。他说因为他会修机器,所以地位是很稳固的。

  就这么撑到1996年,这家游戏厅最终倒闭了,大型游戏机也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。他的日语还是没有太大的长进,因为他从没系统地学过。这两年的高科技他又不懂,他彻底迷茫了。但他很快又想通了,为了养活自己、为了寄钱回家,他开始靠卖力气赚钱。他洗过碗、送过报纸、凡是能赚钱的他都干过。几年下来,他的收入也还可以。

  2000年以后,他找到了一份正式的工作。在华人圈子里兜售电话卡、倒卖些电器等等。一句话,什么能赚钱就干什么。他早就不把自己当成知识分子了,他的生活质量也越来越低。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,他都会特意路过一家小小的游戏厅。直到现在,他仍称这种地方为游戏厅,而不是什么电玩城之类的新名词。他说,现在的他是社会地位也没了、经济优势也没了。他很怀念当初在游戏厅里“捡钱”的日子,那是他人生的最高峰。

  如果时间倒退回1992年的上海,他依然会选择来到日本。许是为了找回当年被羡慕的感觉吧,谁又说得清楚呢。人这一辈子,需要理由吗?(邢熠)